还别说，肉烂在锅里这个粗俗的形容真就是院领导的做法，孙超已经相信了毛持的说法。
  “一个博士生就把手术做了，患者呢？没事儿吧。”孙超问道。
  “冯教授不放心啊，视频让郑老板看了一眼，确定没事就下去了。给了几天抗生素，患者现在已经没啥事儿了。就是每天都有很多医生去看他，把他当标本，闹的患者天天拉着冯建国问东问西，有点害怕。”
  说着，毛持哈哈大笑。
  “你们也是，一个肠破裂有啥好看的。”孙超不屑的说道。
  毛持忽然敛去笑容，静静的看着孙超。
  孙超主任皱眉，他很了解眼前这位老友、对手。平时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，但只要他严肃起来，说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。
  这是要说合一下自己不要与郑老板闹矛盾吧，孙超猜测。
  “孙主任，咱知根知底的，当年怎么起家心里都有数。”毛持把隔离服穿上，认认真真的说道。
  起家……孙超肯定还记得。
  在小三十年前，国内只有一两家医院开了血管外科，其他医院并没有这个专业。那时候自己师从严老，老人家给自己确定了血管外科这条路。
  当时还很不高兴来着，觉得是严老欺负自己是农村来的，好科室不让自己去，甚至连好专业都不让自己搞。可是来到单位工作了一段时间就知道严老的心思，可谓是大费苦心。血管外科这个领域这就是一片蓝海，根本没有竞争对手。
  后来随着血管外科的蓬勃发展，孙超坐上了快车。
  再后就是开展介入手术的时候，自己没有因为介入手术吃线而拒绝这种手术。
  不是有多高尚，也不是眼光有多好，因为那时候自己面对着从普外科来高血管的教授的竞争。
  自己不做也不行，孙超算是逼上梁山。
  掌握了介入手术，这才掌握了血管外科的制高点，连续几年的打压、勾心斗角下终于站稳脚跟，最终成为国内血管外科界的大牛级人物。
  毛持说这事儿……孙超不笨，每一个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都是学霸级的人物。甚至现在很多学霸连顶级三甲医院的大门都进不来，只能望门兴叹。
  他马上就想到了毛持刚刚说的那个案例，毛持这货是话里有话。
  “毛主任，你是说……”
  “当年咱们是国内微创的开启者，其实说实话，都特么是被逼出来的。原本的山头上蹲着学术界的老主任们，想要出头就得有自己的东西。”
  孙超点头称是，这是掏心窝子的话。
  “现在不同了，经过几十年的奋斗，我们都成了当年我们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孙超愕然，但回头看看，的确就是这样。
  自己在不经意之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，说起来似乎有些嘲讽的味道，可是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能证明自己的成功。
  只有成功者才有被讨厌的资格，失败者已经被扫入垃圾堆里去了。
  “孙主任，别怪我多嘴，咱们多少年的老关系，我今儿看你脸色不对，总是要劝劝你。”
  “咱们当时年轻，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怎么说的？叫嚣着把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主任们干趴下。”
  孙超大汗，这话也就是喝多了才会说，要是平时说出口，会被人当做是嚣张跋扈，不尊重老主任。
  “现在咱们都成了老主任喽。”毛持感慨的说道，“但咱们面对的风险、困难比从前的老主任们都要大。技术进步越来越快，一步跟不上，步步落后。都等不到退休，手术量上不去，被下面年轻的带组教授压的死死的，你有脸说他们？”
  孙超无语，这都是实话。
  “我也是这几天刚有体会。”毛持顿了一下，随后说道，“最近一直休息，这几天刚上班。昨天晚上我被叫去做了一台手术，和胃肠联合做的。术后见冯建国连衣服都没换，就钻进示教室去了。我跟进去一看，3d打印的模拟人堆的像是恐怖片现场。”
  “哈。”孙超一下子乐出声。他知道毛持胆子有点小，能想象到当时毛持的脸色一定铁青铁青的特别难看。
  “冯建国岁数也大了，和魏主任走的近，估计明年转年就提副主任，等着老魏二线呢。我也奇怪，他原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，等着当主任就行，都多大岁数了，还在这儿像实习生一样拼命。”
  毛持清淡的陈述着昨晚看到的事情，没有过分的夸张和描述。但正是这种表达的方式，却让孙超不由自主的信了。
  “他说，看见他的学生在开台前就把手术给做完的那种感觉……用冯教授的原话讲就是惊悚。”毛持淡淡说道，“看着自己的学生被郑老板和苏医生提点几句，手术都不用自己上了，你自己想想里面的滋味。”
  孙超沉默下去。
  “以后的手术，肯定是越来越小，越来越精细。开大刀的情况不是没有，但屠龙绝技……唉。”毛持叹了一口气，道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屁颠屁颠过来了吧。每一个机会都要把握……我再跟你说件事儿吧。”
  “嗯？”
  “帝都肝胆，你有联系么？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孙超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周春勇，帝都肝胆那门火炮，抱着郑老板大腿，正接受采访呢。”
  “采访啊。”孙超露出鄙夷的笑容。
  身为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，想要接受采访还不有的是么。平时烦都烦死，拒绝都来不及，这玩意……不对，毛持要是提到，肯定不会是一般的采访！
  “哪的采访？”
  “华视台，要上新闻三十分。”毛持平淡的说道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新闻三十分！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，那特么那是采访，那是宣传！
  孙超心里一抖，差点没尿喽。
  自家院长都上不去华视台的新闻三十分，怎么周春勇正接受采访呢？！
  他疑惑的看着毛持。
  “孙主任，我可不是开玩笑。周春勇这人啊，眼神可是真好，我心里佩服的不要不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