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顾唯辞和顾尚宁之间的氛围一点点的和缓起来，另外两处地方却变得有些诡异。
  医院旁边的咖啡厅里，陈老爷子看着坐下来后正准备把脚翘起来却顿了一下，又坐得端端正正的女人，笑了笑，“你这个粥，是自己做的？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宋清陌看了陈老爷子一眼，别过了头去，撇了撇嘴道。
  “你撒谎。”陈老爷子摇了摇头，声音里的笃定与气势根本就不容人质疑。
  陈老爷子这句话说出来之后，宋清陌似乎有一瞬间的错愕，目光落在放在一旁的保温盒上，嘴角勾了勾，“陈先生，是与不是，您难道比我更清楚吗？”
  “你说是就是，不是就不是吧。”听到宋清陌这样回答，陈老爷子脸上没有一丝懊恼的情绪，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。
  笑得宋清陌眉头慢慢地皱起来，脸色也变得有那么一瞬间的精彩纷呈。
  “你知道当初为什么你和尚宁结婚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你们吗？”陈老爷子的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。
  就如同那已经出世的老者在看着被红尘所困的痴男怨女。
  “我知道啊。”轻轻哼了一声，宋清陌眼眸流转，“那是因为我有了顾尚宁的孩子不是吗？”
  如果不是因为有了顾尚宁的孩子，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她嫁给顾尚宁？
  只是可惜了，即便是如此，她的孩子依旧没有能够保住。
  一想到这个事情，宋清陌便觉得恨，恨到恨不得让有人为她的孩子偿命，恨不得折磨她们一辈子，恨到……自己的心越来越麻烦越来越绝望。
  “是这样没错。”陈老爷子胡子翘了翘，对于她说的这个事情倒是供认不讳，“如果没有那个孩子，你的确不可能进顾家的大门。”
  看到宋清陌脸上露出的一丝冷笑，陈老爷子摇了摇头，叹了一口气，“你一定觉得我们是因为的身份和出身所以不让你进顾家的对吗？”
  “难道有什么别的理由？”宋清陌嗤笑一声，眼里竟是嘲讽。
  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出身，她有哪点比不上……
  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陈老爷子轻声道，“不是因为身份，是因为你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？”宋清陌眸子一眯。
  “如果你当年和尚宁两个人正正经经的恋爱，你和他光明正大的，他说要娶你，我们没有一个人会说不字。”陈老爷子不紧不慢道。
  “说了这么半天，不过是在说我是小三上位，上不了台面。”这句话宋清陌哪里有什么听不懂的，当即冷笑了一声。
  是，她是小三上位，但是这种事情又哪里是一个巴掌拍得响的。
  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陈老爷子眯着一双眸子，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阴翳，但却比太多人能够看得清楚了。
  同样，那双眸子让宋清陌抬起头对上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，有种自己的想法在这个老人的眼睛里根本无所遁形一般。
  “你在想，你们的事情怪不得你，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对吧？”陈老爷子低笑一声道。
  宋清陌抿了抿嘴角，并不说话。
  “所以这也是你能够进入顾家的一个原因，错不全在你。”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，“尚宁他也有错，小辞她妈……也不见得就全部是对的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这一句话，惊得宋清陌的眼眸都颤了一下。
  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  “可是有一个地方不对。”看到宋清陌的神色，陈老爷子摇了摇头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尚宁他知道错了，但是你不知道。”
  随着陈老爷子这句话落下，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又变得诡谲起来，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冷冽。
  “陈先生。”许久之后，宋清陌撇了撇嘴，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垂下了头，“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，我也没有渴望你们能够怎么样，毕竟在你们看来……我就是一个小三，一个为了嫁入豪门不惜把别人的家弄得妻离子散的女人，是这些事情是都出现了……但是我也不轻松，我不是像那些什么电视剧里说的，从此之后可以得到丈夫的宠爱，然后儿女成群，享受幸福快乐的日子……”
  一说到这儿，宋清陌的神色瞬间变得激动起来，整个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打断宋清陌的话，陈老爷子点了点头，眯了眯眸子，“但是宋清陌……你当年出事的时候，你自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？你觉得自己痛苦的原因，是因为那次孩子没了，还是因为……孩子没了之后导致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了？”
  陈老爷子的声音也在一瞬间变得森冷而严肃，看着瞪大眸子望着自己的宋清陌一字一句道。
  半晌之后，宋清陌别过了头去，“我当然是因为自己孩子没有了，而且还之后再也不能够生孩子了……”
  从陈老爷子这个角度看过去，宋清陌的眼眶略微有些发红，语气瞬间变得有些低沉而呜咽。
  “好好想想这个问题，我不是尚宁，我只是一个局外人。”陈老爷子以一种观棋者的语气道。“虽然我并不需要你的答案。”
  顿了一下，陈老爷子又道，“而且过了这么多年，这个答案并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吗？”
  “好好想想你之后要怎么做，顾家是继续待下去，还是如何，我交给你自己选择。”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，撑着手里的拐杖站了起来，目光落在一旁放置的粥上，“对了，我刚刚说这个粥是你煮的，是曾经有一天，尚宁带过一次粥过来喝，说他认得了一个很会煮粥的朋友，那个朋友……我猜就是你吧。”
  说完，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，起身朝门口走去。
  “陈先生！”就在陈老爷子从宋清陌身边走开的时候，宋清陌猛然开口，声音里带了几分苦笑与嘲讽，“既然你什么都知道，为什么当年不说呢？”
  听到这句话，陈老爷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，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，摇头道，“对啊，我为什么当年不说呢？”
  陈老爷子走了，咖啡厅的一角，宋清陌望着桌上放着的保温盒，嘴角露出一丝嗤笑，缓缓地闭上了眸子。
  是啊……为什么不说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