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姨又看向一直文静坐着的徐馨宁：“她家的女式西装外套和呢子大衣都很新式，小馨也去做两身穿。马上过年了，正好该做新衣服。”
  “我这么小，穿不了西装吧。”徐宁玉深表怀疑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穿西装，肯定会很奇怪。他转头打量了李磊一眼，忽然忍俊不禁，“磊磊哥要不要做一套？你个子高，穿上西装就更像大人了。以后再去看游戏室，那些孩子肯定更不敢吭声。”
  李磊没听出来徐宁玉这是在拐着弯地说他长得老成，还挺高兴，觉得小玉是夸他长得好，不由挺起了胸膛，豪气道：“好，我也做套西装穿。”
  他现在怎么说也是新村的馍馍花卷小王子，即便只是隔天才出摊，一个月也能挣一两百。更别说小玉从游戏机钱里扣掉要还的债，还会给他一百块的补贴。这么多钱，天天吃肉也花不完，他阔得很。
  下午，大姨开上桑塔纳，硬把姥姥姥爷也拉上，徐宁玉姐弟和李磊这个常驻人口，一块儿去县城裁缝店。
  他们六个人，大姨开车，姥姥坐在副座，剩下后排要坐四个。幸好这会儿也不查超载，桑塔纳的真皮座椅挺宽大，徐宁玉被李磊半抱在怀里，勉强能坐下。就是他有点不开心，微微噘着嘴缩在角落，心里想着：下回至少买七座的车，就不会这么挤了。
  李磊一路乐呵呵地搂着小玉，心情特别好。等到了裁缝店，他和裁缝打听价钱，一套毛呢料的西装最便宜也要一百五十块钱！顿时就是一哆嗦。他知道西装贵，没想到这么贵！
  “这个，马上天冷了，也穿不到西服了。”李磊斟酌着开口，表情很是郑重。
  徐宁玉早把这家伙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，眉毛一挑：“心疼钱啦？”
  李磊皱巴着脸，还是说了实话：“太贵了，我不做了。”一百多块钱做件衣服，他钱多了烧得慌啊！
  徐宁玉也点头：“确实有点贵，你现在也不怎么能穿到西装，还是等以后上班了再做。”反正他也不想做，就背着手去看姥姥和姐姐量尺寸、挑料子和样式。
  等裁缝听说最小的孩子不想做西装，又笑眯眯地拿出一本图册，里面全是儿童模特穿着各色童装的彩色图片，其中就有好几套浅色的小西装，还是带马甲有个小领结的三件套。
  徐宁玉眨眨眼，忽然感觉蛮帅气的嘛，这样的儿童西装他穿着应该也不难看。他轻咳一声：“这套浅蓝色格纹的好像还不错。”
  大姨和姥姥他们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，也直点头：“这个颜色好看。”让裁缝赶紧给他量尺寸。
  只有李磊瞪大了眼睛，控诉地看着小玉：小玉，你怎么变得这么快！
  徐宁玉心虚转头，李磊无奈，低头看看图册，越看越觉得这西装好新潮，不愧是申城传过来的，怪不得小玉会喜欢。回头小玉也穿上西装，不就跟魏二柱像兄弟了，他一咬牙：“今年做了放到明年还能穿，还是给我量一下吧，我要这个黑色的。”
  第97章 九三
  随着《新白娘子传奇》的热播，徐宁玉家钉在客厅墙壁上的新挂历已经翻到了第二页，时间进入到九三年。
  刚刚过去的农历年，徐家过得十分热闹。
  徐建兵现在手里有钱，他也不是小气人，年前大方地给三个孩子各买了一身新衣服、新鞋子，还给家里置办了一堆年货和吃食。金龙整天塞得嘴巴鼓鼓，脸又圆了一圈。
  徐建兵算是包下了游戏室机器的维修工作，大姨按市场价给他钱，再加上五金店的收入，每月能赚大几百。不过这其中一半的钱都得还债，要给某个小债主存着。但就是一半的收入，也抵得上他从前工资的两倍还多，而且空闲时间多了，所以徐建兵干得很有劲。
  徐建兵的收入和大姨一比就不算什么了，连零头都够不上。
  三家店每个月能给大姨和徐宁玉带来三四万的分红，其中游戏室的收益占了大头。另外两家店加起来一千多，也是平均工人工资的数倍。
  店里生意好，也多亏了店员们肯吃苦。年前，大姨带着徐宁玉给三家店的店员每人多发了一个月工资，外加一桶油、一只板鸭作为年礼，还宣布放五天年假，在这会儿算是非常厚道了。
  等没人的时候，他们又给魏二柱偷偷多塞了一个红包。魏二柱已经是游戏室的店长了，待遇自然更高。
  店员们捏着多发的工资，个个兴高采烈地拎着东西回家过年。店员只要肯尽心工作，大姨对他们很大方，不认真工作的一早就会被她辞退。这么好的待遇，想来这边工作的人从来不缺人。
  店里具体的人事管理徐宁玉一向不干涉，除非大姨来咨询他，他绝不插手。其实他早就提过不要分红了，大姨非要给，每月亲自给他存到银行。
  游戏室开了大半年，他陆陆续续拿了三十万的分红。加上买卖股票和认购证获得的七十万巨额收益，还有旧书再版和九月出版新书《小淘气的未来日记》的版税，再去掉开店、投资和他大手大脚的花费，从上上个月起，他的银行存款正式超过了一百万。
  这一两年房地产过热，徐宁玉还要再观望一下才买房，这么多钱暂时就放在银行里，存的还是活期。今年银行活期是2.1的利率，每个月能拿一两千的利息，普通人简直无法想象。
  虽然他已经很有钱了，可有家里人管着，根本奢侈不起来。身家百万却没处花钱，偶尔睡觉前想起来，真有些愁人呢。
  不过知道徐宁玉是个百万小富翁的人不多，满打满算才五个，放寒假回来的陈涛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陈涛回来正赶上月末他妈给徐宁玉存分红，他无聊算了算，惊讶地发现，表弟每个月啥也不干，就能拿到普通工人家庭一年多才能挣到的钱。这就是是他的终极人生理想啊！陈涛不由一阵羡慕嫉妒恨。他高喊着“打土豪、分田地”，撸起袖子就要吃大户。
  徐宁玉看他怪可怜的，这么大人了口袋里都没个几十块钱，连他姐都不如，大方地掏钱请客。
  当然陈涛也不过分，就是讹了几顿饭，让徐宁玉请他吃遍了附近街边摊的小吃。这其中陈涛最爱烤肉串，都吃上瘾了，第二天又磨着徐宁玉请了一顿。
  三毛钱一根的肉串，陈涛一次也就吃个一二十串，这么一点小钱徐宁玉不在乎。可他很不想大冷天还被拉出门，只为了付几块钱。提前表哥零花钱，表哥又不要。原来他被老妈警告过了，不许收小表弟的钱。至于请客，那是小玉孝敬他这个哥哥！
  徐宁玉想了想，到了烧烤摊，大方地一挥手：“老板，来一百串。”这么大手笔，把摊主和陈涛都乐坏了，摊主还免费赠送了十串。
  这么多烤肉串，陈涛当场可吃不完，乐呵呵地拿回家，算是添了个菜。结果姥姥和大姨吃了一串就不想吃了，本来他们年纪大的人就不喜欢这种烟熏火燎的东西，一百串到最后也没吃完。
  大姨见不得浪费，把陈涛痛骂了一顿：“以后不许再带着小玉乱花钱，不然我揭了你的皮。天天琢磨些歪门邪道，开学的生活费减半。”
  “啊！”陈涛心里苦啊，被骂得蔫头耷脑。等老妈一走，他转头控诉徐宁玉：“小玉，你肯定是故意的！”
  “是你说多少串你都能吃光，我当时要一百串的时候你也没拒绝呀。你吃不掉挨骂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“徐宁玉才不理他，小脑袋一昂，背着手去厨房看姥姥炸肉丸子，那模样实在太气人啦。
  陈涛气得牙痒痒，可是什么办法也没有，只能悲愤地咽下这口气，挤到厨房门口跟徐宁玉抢吃的。
  一到年关，家里就数姥姥最忙，白天还炸了一大盆萝卜丝饼和瓠子饼，都是要留着过年时候吃的。这两样虽然也好吃，但在徐宁玉心里可比不过肉丸子，尤其刚出锅的肉丸子，那才叫香。
  徐宁玉等了一会儿，第一时间混到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肉丸子。刚出锅的肉丸子金黄酥软，吃饱了他也能再吃几颗，而且跟表哥抢着吃。好像更美味了一点。
  陈涛忘性大，虽然被老妈训了一顿，第二天一早又精神奕奕地跑去找徐宁玉：“今天县城里逢集，肯定有套圈射飞镖射气球的，一块儿去玩呗！”
  徐宁玉还在吃早饭，闻言不太想去。集上人挤人，又吵，那种幼稚的游戏也就陈涛喜欢，他宁愿在家看电视。
  “去嘛去嘛，昨天你没听外面大喇叭喊吗，有摸奖的，头等奖是夏利！”陈涛趴在饭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徐宁玉，把徐建兵都逗笑了。
  “看你哥这么想去，小玉你不去，你哥肯定玩得不尽兴。你也别总待在家里了，今天咱们一家都去看看热闹。”徐建兵笑道。过年期间五金店歇业，他现在很闲，天天在家陪着孩子。
  金龙也学着陈涛，握着拳头奶声奶气地叫道：“去嘛去嘛。”
  徐宁玉瞅见姐姐也看着自己，十分想去的样子，只好点头：“行呀，等哥你摸个夏利，我一定让大姨送你去学车。”
  陈涛说的摸奖就是现在非常流行的一种抽奖活动。稍微正规点的是某些部门和商家组织的，一两块钱买一张奖券，奖品也是真的有，从卫生纸、肥皂到电饭锅、自行车，每次都能吸引一大批人购买。
  至于那种路边摆个小摊子的免费摸奖，就纯粹是骗局了。说是什么厂家促销活动，弄几个托装作中奖，其实整个抽奖箱里的奖券全是让人高价买某种洗发水、假玉之类的三无产品。
  很粗糙的骗局，但此时信息不发达，这种骗局又是刚刚兴起，估计有不少人上当。
  这次中夏利的抽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但陈涛真信了徐宁玉的话，高兴地直点头：“好呀好呀，同学都说我手气好，那可说定了！”他很眼红老妈会开车，可惜老妈不出钱给他学。不过要是小玉去说，他妈一准同意。陈涛已经做起了开车驰骋在马路上的美梦。
  你这家伙可真自信啊。徐宁玉不禁侧目。
  一听要出去玩，徐馨宁赶紧回屋去换出门的衣服，又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梳辫子。
  至于徐建兵，没那么讲究，微笑地等着。忽然他想到什么，有些奇怪地问：“今天怎么不见李磊，他家里遇到什么事了吗？”平时一大早就来家里报道的，今天都快八点了还没见到人影，太反常了。
  徐宁玉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梳头发，闻言慢悠悠说道：“他这两天应该不过来了。他昨天说要进些对联和年画去集上卖，下午他舅舅一家还要过来。对了，爸你的三轮车被他骑去了，我们等下看看能不能打到车，不然只能挤公交。可惜爸你没学开车，不然我们就能借大姨的车了。”徐宁玉噘着嘴抱怨了一句。
  “等明年吧。”徐建兵不好意思地笑笑。他可拿不出钱买车，也舍不得几千块钱的学费。等年底还清欠债，
  陈涛一听李磊又去做生意了，瞪大了眼睛，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：“太牛了吧，每回来他都在挣钱，我看他早晚发大财！”
  “已经发财了。涛涛你不知道，他晚上在小区门口卖馒头花卷，生意非常好，挣得肯定不少。”徐建兵也是感慨万千。想到李磊一个孩子竟然能在县城买房，还是全款，他就没法平静。
  两家孩子这么熟，他专门去过李磊家，恭贺乔迁之喜，顺便看望他的爷爷奶奶。虽然李磊家比自家小点，那也差不多要一万块钱，他惊讶地得知，竟然是李磊全款买下的！
  李磊的爷爷奶奶没瞒着，感激地说买房和置办家具的钱一半是李磊跟小玉合伙做生意赚的，一半是和小玉借的，让徐建兵心情有点复杂。
  小玉这孩子就是手太松了！
  按他们说的，小玉估计一下子借出去好几千。虽然他跟李磊关系好，可毕竟只是个外人，李磊家老的老小的小，万一还不上怎么办？
  徐建兵开始担心了一阵子，眼见着李磊又是卖馍，又是去小玉他大姨的游戏室帮忙，总不闲着，这才相信他能还得起钱，然后心中就只剩下感慨。
  陈涛这下越发佩服，催促道：“那咱们赶紧去看看李磊生意怎么样！”
  第98章 生意
  县城一到每月一次大集的日子，就变成了后世小长假时的景区。这一天，巡防队不会撵人，可以随意摆摊，所以离着城门还有段距离呢，沿路已经摆满了地摊。从竹篮簸箕到塑料小饰品，五花八门，还有孩子们最爱的套圈、摸奖等游戏，热闹非凡。
  摆摊的多，赶集的人更多，乌泱泱一片，更有偏远乡镇的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，只为来看这一月才有一次的热闹。
  过年这时候出租车三轮车的生意都特别好，陈涛在路边招了半天的手也没遇到个空的车。不得已，徐宁玉他们一家只好去挤公交。
  从公交换乘站台出来，没走多远，他们就加入到赶集的人流中了。陈涛一马当先，走在最前面，徐宁玉被姐姐拉着，紧紧跟在他身后，徐建兵抱着金龙走在最后面。
  走了几步，陈涛忽然转头问：“李磊有没有说他在哪儿摆摊？”
  “他没说。”徐宁玉抬头朝远处张望了一下，可惜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后背。
  “那算了。”这人山人海的，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，陈涛迅速放弃了去找李磊的念头，兴奋地朝着一个套圈的摊子挤过去。
  套圈的摊子用竹竿围了一圈，正对着路的竹竿上挂着个纸板，歪歪扭扭地写着“一元五个”四个字。竹竿近处的奖品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石膏像、小玩具，最远一排的“大奖”是放在半透明包装盒里的洋娃娃、玩具机器人之类的“高档”玩具。
  陈涛伸手就问徐宁玉要钱买圈子，被徐宁玉一巴掌拍飞：“大姨肯定给你钱了！”
  没唬住小玉，陈涛正遗憾呢，徐建兵已经笑着掏钱买了十块钱的：“一人十个，扔不中也算了，太费钱。”
  “谢谢小姨夫。”不用花自己的钱，陈涛乐得不行，接过海碗大小的细竹圈，就第一个站到竹竿前。又是闭起一只眼瞄准，又是踮脚，一顿操作下去，套中了一个小小的石膏半身像。
  老板过去把那石膏像拿给陈涛，是小女孩读书的造型。陈涛举在手里，好像举着什么宝贝，转身得意地对徐宁玉说：“你不会套吧，把你的圈给我，我帮套。”
  徐宁玉根本不理他，拿着自己那十几个竹圈，用力一气扔出去。他没指望能套中，谁知竹圈子一个流畅的抛物线甩出去，竟然套中了倒数第二排一个玩具大哥大。
  这玩具就是个塑料空壳，做成了大哥大的样子，跟个黑转头似的，一点其他功能也没有，徐宁玉拿到就随手递给了金龙。
  陈涛眼睛都直了，一脸不可思议：“你怎么比我扔的还远，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吧！”
  “呵。”徐宁玉不屑回应。
  金龙抱着玩具大哥大可乐坏了，手舞足蹈的，把紧紧抓在小手里的竹圈子一股脑塞给了徐宁玉：“哥哥扔！”
  徐宁玉矜持地接过来，分了一大半给姐姐，任陈涛眼巴巴看着也不给他。
  徐馨宁抿嘴直笑，跟小玉学，没分给表哥，全都自己扔光了。不过她不好意思动作太大，也是一个东西都没套中。
  陈涛背着手直摇头，把手里的石膏像给了徐馨宁：“给你摆书桌上吧。”
  徐宁玉看他这么大方，稍微有些不好意思，还是把手里的几个给他了：“不好玩，给你吧。”
  陈涛完全不嫌弃，又乐呵呵地接过来，还膨胀地瞄准了后排的玩具。
  结果当然套不中，十块钱最后也就换了几个不值钱的小东西。其实来玩套圈的大人小孩多少都是更喜欢扔东西的过程。
  他们又去玩了个弹珠走迷宫的游戏，买了几个糖画，这才继续往城墙边的小广场挤。能中夏利的抽奖就在那边。
  徐宁玉顺着人流，一路不自觉左右张望，挤了半天才挪到摸奖的地方。
  那里搭了个简易的舞台，一个穿着肥大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扩音器，卖力地指着旁边宣传他们的抽奖活动，吆喝着让大家都来买奖券。舞台一旁，还真停了一辆挂着大红花的红色夏利。
  陈涛眼睛都能发光了，喊了声：“咱们赶紧去摸奖，别被人家中了。”率先冲了过去。
  没想到表哥还真信能中奖，徐宁玉有些无语。一辆夏利要十一二万呢，加上肥皂牙刷那些鼓励奖，一张奖券两块钱，至少得卖六万张才能把本钱赚回来。一张奖券比电影票小一点，那边两大盒加起来能有一万张就不错了。这商家难道是来做慈善，赔本赚吆喝的？